2008年2月15日

一粒麝香粉的气味(口袋稿)


你以为这是路的尽头,其实它可以转弯。如果再转弯,就走进了树叶里。象水一样清澈冰凉的夜里,没有其他的秘密。微微发紫的光线里,天空把地上的一切都吃进自己的心脏。你所感受到的所有,就在Kama Aina不厌其烦的和弦叠加里。犹如一粒麝香粉的气味充盈了整个房间。小日本奇妙而舒适的avantpop。挥之不去得无暇女声,缠绕在耳朵里,打了死结。包罗万象,似一片净土的Kama Aina,在情绪上的修饰也愈发有了独立音乐的色彩。你可以称赞它唯美,迷幻,恬静,它充满了回忆似的忧愁。      

Kama Aina是日本人,住在东京。他的日本名字是青柳拓次。他和他的同伴们愉快地做着日本DIY folk-pop现场。他们纪录的是一次次微妙而美丽的风波。Kama Aina是夏威夷语“土地的人,岛上人”的意思。而主题“不是在这里,那么是在何处呢?”的感觉我尚未体会得到。如果说青柳拓次是一个复古乐器演奏家,其实更适合他的身份是广泛的旅行者。他的整个创作历程,一直致力于去寻找和收集有趣的声音和图像,从世界各地。他又以一个日本人自己特有的方式创作音乐。青柳拓次的音乐之旅把你带入沉静的内心世界,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      

Kama Aina完全脱离了现实主义题材。又不与光怪陆离的后现代主义沾亲带故。它只发生并发散主观想象,延伸氛围密度,从而形成完整甚至完美的声音整体。一个四十分钟的度假感觉。一切事物太沉闷,不轻不重,半痛半痒。大人失去童年玩乐的记忆,我们都回头或多或少的妄想怀旧。它有点像某种幼时气味,带着透明的幻想,香甜可口。流动的节拍伴随音乐,像是一场沉默的位移,一种缱绻的味道。轻缓的诉说着良莠不齐的人事,有挥之不去的迷惘和失落。我们猜测,我们向往,我们迷醉,但是我们永远找不到。那么生活严格地沿循着过去的轨迹继续缓慢前进了么。      

初听《Club Kama Aina》很有极简主义和自主室内乐的嫌疑,这可能与它是青柳拓次个人的solo unit有关。这种状态的青柳君与在little creature和double famous里有了很大的区别。况且本身这张客席又很纯正和统一。从配器方面掺杂了很多我们未曾听过的复古乐器,大提琴,尺八,三味线,电钢琴,多数我都叫不出名字。但依然是以均衡美的力量在发挥神奇的作用,全部融合静得可以听到心跳的节奏。音符是对称的,平行得排列成烟雾,像激烈的箭鱼互相言语。现实里我走路,我的路迹像河一样开始流淌,上面漂着钻石,阳光只是为了反光。      

所谓空间,是有划分所处范围的一个广义概念。空间正是由封闭而隔离出的本身狭窄的形体,在把空间割断或者说无限压缩这点上,Kama Aina做得相当到位。浓厚的扯不开的绵绵室内演奏空间感,以西方的元素和载体承架着非常东方的神韵和美丽。这种可以太多遐想的音乐最适合把全部灯光都关闭,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着猜疑或者欢喜。这种体验本身来讲也许很冰冷,许多细节处十分迷幻暗淡。营造了一片广阔而宁静的美妙氛围。从软弱深处给人以力量,坚持着重新开始,像是来自另一时空的礼物。它要来脱颖而出,制造你的surprise。像灼热的阳光从浓密的树叶中钻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盘盘细碎的小光斑。让人想到油画的笔触和那些暧昧的色调。      

每一首都可以称之为歌而不是简单的音乐。层层叠叠相互交错,每个器乐的声音独立个性但是又相互融合得天衣无缝,即使是长时间的演奏也不让人觉得厌倦单调,紧凑而富有节奏感。比如《Millport》里蜿蜒如泣的小提琴,《Club Kama Aina》里风琴和吉他冷静的对话,《Glasgow Sky》空漠荒凉的钢琴敲击,从头到尾自省内敛规整而有趣。但最为之一动的还是在整体银灰色调里暖暖的《Car Song》,前奏的部分清新优美而滋生很多无法承受的感动。在寥寥人声的哼唱中情绪变得湿漉漉光滑稚嫩,耳边男女生的合音短小却珍贵,口琴丝丝缕缕的牵扯出雨后透明洁净的青草香。仿佛新绿夏日情怀,犹豫和青涩一股脑儿的涌上心头。无论多少年都一直喜欢这样的声音,有着无法比拟的真诚和优雅。浅淡的讲着往事,丝丝入扣又不觉伤感。      

女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们可以随着节奏慢慢的摇晃身体。仿佛梦游般,半梦半醒之间,翻身醒来或又睡去。在听Kama Aina的时候,感觉会有接近对称的极点,但也只是一个临界的范围,并没有踏入彼岸的纳入范畴之内,达到某种微妙的均衡。      

碎拍流转,清清朗朗的姿态,尤为讨人喜爱。如果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奇异形象来代表《Club Kama Aina》,那首选应该是微型树木盆景。错落有致的摆设,每个角度都别有洞天,远近高低各不同。利用自然本身的美好,摆脱现实的操纵和关怀。我像怀旧分子一样睹物伤情,对着盆景黯然神伤,想学习文学上的浪漫主义来对抗无意识的情绪波动。这种空想热情的倾向或许更利于社会进步。独立音乐意气风发,没有人知道明天谁还站在舞台上。那么青柳君,你是不是可以走得更远一点。      

Kama Aina和Maher Shahal Hash Baz, Tenniscoats 还有 Piana。他们一起制造着叮叮咚咚的音乐,又各自成系统,让耳朵有了更多美好的选择。选择Kama Aina的理由很简单。这是一张慢热的唱片,听着听着就百感交集。快速前行的吉他和流畅的鼓点一直携手至曲终。像清晨冷冷的雾气,不过,一片朦胧的某处,由无数清透小水珠拼贴出的陌生人脸,也露出了灰色微笑。灰尘质感的电音和似乎掩藏在心里咿咿呀呀哼唱的人声还是告诉了我们,一切还需修炼,又或者,某些东西,譬如孤独,无法消解。稍许温暖的同时却依然在暗夜潜行。而音乐也愈来愈轻飘,慢慢融化在空气里,不着一丝痕迹。      

从巴厘岛、古巴、苏格兰到日本,Kama Aina的音乐之旅把人带入沉静的内心世界。热辣辣的夏天,有什么是可以留下纪念的。闲谈吃饭,发梦聊天。脱离色块,音律,规则,意念。你怎么理解听到的一切?病友,哲学家,文字写作,噪声工业,马戏小丑,一片轻微的树叶……不仅是纳博科夫的话语权。也不仅仅是话语,我们会一直默默下去,吃下世界明亮的角落。      

空旷的合成器音效、时隐时现的钢琴声、慵懒散漫的鼓点。疏离感,边缘感十足。类似于一场午夜骤雨,下完雨,天恰好也就亮了。没有过剩的电吉他的鼓噪,也没有流于过分试验先锋。最简约沉着的木吉他和到位的浓郁的氛围营造。轻而易举的填满了供音乐蜿蜒流动的水道,不霸道也不荒凉。却自有一番属于后现代城市森林的寂寞与遥远。李伯斯金德说,把痛苦收藏起来。于是我们背转过身去,瞻仰建筑物。      

让我成为一张地图,漫游于下个世纪。如果将寂静当成音乐,一切会不会更加扑朔迷离。有些音乐不需要记起,因为你不会忘记。犹如一粒麝香粉的气味,挥之不去。

没有评论: